• 八号候车室 - [绒。。]

    2010-07-08

    八号候车室

     

        八号候车室外的这个狭小角落获得了我的格外重视,确切地说是不得不重视——人潮如海浪,丝毫没有减退热情以至枯竭的迹象。便利店在斜对面,这样购物时可以同时兼顾行李包;离候车的排椅也不算远,这样如果想挪窝的话也不必费很大气力。事实上我也需要这个角落来使我的汗液挥发,像刚蒸完桑拿的人需要一块擦身的浴巾。
        火车站是个巨大的中转站,人们不分昼夜聚集在这里,在这里制造各种喧哗、阻碍、不合时宜的搭讪,甚至是或大或小的幻觉,然后火车将他们塞满并输送到全国各大城市与枢纽,人们随之从这里消失,但新的人群又很快聚集很快消失,像是一个高速运转的循环。人们奔波着,仿佛被列车时刻表掐得死死的逃命鬼。至于肢体陈列的姿态、各种无法翻译的异地方言、庸俗地展示着品味的手机铃声,更像是潮汛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防洪警戒线,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让我看上去像是身处一个无聊至极的聚会,只盼着赶快离席。
        负责维护八号候车室秩序的青年人蓬松着头发,像刚活过来的死火山,表情已经有点僵硬了,一宿没睡好和轰隆隆的火车声响让他看上去甚至有点朋克风味。但红烧牛肉面的味道太次了,作为陪衬,不仅没有助推他上位,还在一定程度上抹杀了他的美妙观感。他像一个被导演(或者干脆是编剧,一个像我这样啰嗦乏味的语言惯犯)用惯的龙套演员,活在永远是临时的角色之中——疏散一批又一批临时聚集的人群——他们或坐或躺或倚在行李包上享用一盒热气腾腾的泡面——几乎堵塞了进入八号候车室的唯一入口。青年人挥手驱赶的姿势像极了夏夜蚊帐里驱赶蚊虫,但人群始终不肯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让他闲下来去某处抽颗烟,或者去盥洗室抹一把布满油光的脸。人群具有强大的自我修复能力,像被驱赶的蚊蝇一样很快又吞噬了那片本该留作通道的空地。
        而这可怜的朋克男青年,终日活在这种不断重复的混乱之中,甚至在梦里也重复着此种影像。最令人无奈的是他必须生活在其中,为建立这类似永动的临时秩序(同时也是变化着的)挥霍他短暂的青年时光。因为这秩序占据了他太多时间,没有多余的晚上去阅读,听听朋友发表新鲜的意见,也在某种程度上受困在自己狭小的生活范围内,改变的可能微乎其微。
        此时我用静坐的几分钟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并且制定了即时的行动策略——向朋克男青年致敬,随即示弱。把三个大号行李包靠着墙角码好,尽量压缩所占用的空间,并使他们看上去温顺服帖、和睦相处。而且,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原则:不占用供乘客出入走动的通道。看来在这条原则的指导下我占据了有利地形,如同一个薄拥微兵的古代将领觅得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号令三军抵犄死守。朋克青年疏散了一堆黝黑皮肤的乘客后(那些对他来说是真正的难题,在他眼里我其实不算是什么,也许只是条可以轻松划√划×便可应对的判断题),开始注意到我的存在,从他步伐的趋势判断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我。
        按既定策略,我向他陈述缘由:我是在苦等小红帽的到来——原因只有一个:三个巨大而稳重的大行李包在我身后,烘托出庞大的气场。更何况他们中的每一个看上去都不那么好对付,我甚至要把手搭在提手处,随时演示他们给我带来的巨大麻烦。
        我摊了摊手,密切观察着他瞬息万变的面部表情,看着他步伐放缓,直到在几米开外停住,似乎没有其他人发觉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也正是这种相对独立隐蔽的临时关系把胜利向我推近了些。我发觉他的表情开始松动,像冰山消融的一角,我在目光里加入一些理解的佐料与期待理解的成分。这些热烈涌动的因子得到了他的同情心的回应,他整个身体顿时松弛了一些,重心下移,眼中露出类似“我们可以谈一谈”的神情——当然,不是找个咖啡厅或者贵宾休息室坐下来,给他点上一支烟——只是通过眼神传递和阐述一些必要的信息。
        他很快就要作出让步了。
        “好吧,您放心,我会比我的行李更加安静地待着的。”我趁胜追击,满怀信心,像在KTV的原声播放模式下附和着吼吼。
         他报以一丝惨笑示意,终于转过身去。
        我怎会不安静呢?被这三个大行李包折磨得近乎绝望的我,此时除了安静和必要的警惕,还能做些什么?因为大屏幕上错误的车次提示,我已经拖着他们在二号候车室与八号候车室之间来回走了两趟。我只得坐下来,像个真正的失败者,品尝着莫大的挫败感与屈辱感,在浑身热汗的包裹下,在巨大噪音环绕的幻觉与真实之间。这一天过得实在是糟糕透顶。
        我顿时觉出自己的弱小来,太过匆忙的行程(来不及进行任何实质性的安排)、北京糟糕的城市交通,以及我背负三座大山行进时的缓慢速度共同谋杀了我——距离摸到下午16:43的T41次的列车皮,仅仅差了十分钟,似乎在这十分钟里年华很快老去了,我也变得老态龙钟。“T41停止检票”的红色字幕像一把和我一样在夏日感觉无力的软绵绵的刀子,沾着无名的血液,高高地悬挂在九号候车室的通道尽头。三个行李包像三个笨重的私生子,背上的一个甚至勒破了我的肩膀,似乎肿起来了,火辣辣地疼。
        悬而未决时,我近乎绝望地玩命跑着,待到尘埃落定,火车呼啸而去,我从这绝望中透过一口气来,像输掉最后一局的赌徒丢弃多余的无用筹码——至少可以安顿下来,改签一趟时间较为宽裕的列车,今天晚上或者深夜出发,可能会有一场美妙的邂逅,并肩穿过一节一节的车厢,来到餐车坐下,白色窗帘有着好闻的清新香气,桌布上的花瓶内插着安静的假花——随时可能复活过来。她安静地坐在面对我的餐椅上,俯下垂顺的发丝去饮咖啡,露出洁白如贝壳的皓齿,咖啡杯的边缘留下些微唇彩的印痕,红得鲜嫩,煞是好看。
        我看了看手中的车票,像是一个对我身份虚无的确认——那个因为我的缺席而空出来的座位——此刻谁的屁股放在了上面?让我静下来好好喘息几个小时,打理一下自己疲倦不堪的面容。一个累坏了的人起初抗拒着停下,总是想着再多坚持一会就好,一旦停下后却也开始享用这份难得的宁静。更何况这个角落(我的敏锐捕捉和苦心经营的完美战果)如此稳固,我开始想蜘蛛一样在这里结网,从腿部抽出洁白而粗壮的丝,在他们的连结处打结……
        哦,对,我得先去改签窗口确定我的行程,总不能在这里耗上几天几夜。可这刚闹腾完安静下来的三兄弟,我可实在是不愿意再拖着他们在人群中躲避撞击与摩擦。通过谨慎的观察——我缓慢地拉开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他们也累了,蜷缩在角落里像是睡了)——我几乎可以确定只有智商低下的笨贼才会去碰他们。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些被子啊枕头啊之类的不值钱的物什,对了,还有书,“书非窃不能读也”,有风险,需谨慎。但是书那么重,哪位乘客那么好兴致,拿他锻炼身体呢?由此我确定不会有人来骚扰他们,我也确信我的私生子们会比唐僧更听话——我像孙悟空一样在他们周围用手划了一个圈(我感觉我指尖的温度在空气中很快挥发了)。骑着马的有时比马还累,他们赶紧卖乖地入睡了,进入了讨巧的温和状态,似乎不必令我费心。
        对于无法挽回的事情,只能设法进行补救。于是我必须尽快为接下来的行程做一次必要的弥补。在中转签证窗口排了半小时的队,工作人员冷冰冰地告诉我:始发改签请到一楼大厅十七号窗口——也许是长久行成的职业习惯,也许是为了避免引起队伍后部一长串的抱怨,而不愿意在我身上牵扯哪怕是多一秒的精力。我终于理解父辈们所谓“站错队伍是危险的”这类的谈话。快步上一楼,“私生子们还好吗”,左转,出大门,右转,进入大厅,十二、十四,十七号窗口,排半小时的队,前面还剩四五位,窗口临时关闭,工作人员休息,半小时后本窗口重新开放,请排队乘客到十五或十六窗口办理改签手续。彻底彻底的无语,我对“队伍”这种临时建立的关系产生了强烈的怀疑,几乎是丧失了仅存的信念——还有什么比这更糟糕的呢,都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我在这儿,等——着——呢!
        接下来的事情不难预料,这种临时性又谋杀了我二十分钟的生命。我尽量克制着,保持作为一位中国乘客的风度,我明白对着关闭的窗口怒挥老拳或粗语相向只会使我看上去像一个失去理智的球迷,或者是个十足的泄了气的傻瓜,完全不像是拥有三个私生子的父亲。“私生子们还好吗”,那个圈是否真正承受了某种程度上的入侵?在对儿子们的担忧与对确定行程的迫切期望的复杂夹击之下,我改签到了次日上午的一趟列车,有座。太好了,有座是王道,有座意味着得救,如释重负。接下来的问题是如何度过剩下的十多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会发生些什么,还是什么也不发生?
        儿子们仍然安静地睡在蛛网里,朋克青年也在,他敏锐地捕捉到我向儿子们投去的狡黠的一瞥,像是共同完成了某个阴谋,或者在分开审讯后确认了完美的串供,他微微颌首示意,打个招呼。人群像癣一样长势迅猛,朋克青年很快被吞噬并近乎消失了,他没入最后的水中,竭力伸出一只手臂,水面冒出气泡——他在水下的圆嘴似乎在高喊:“救我!救我!”这词语并没有发声,而是在水面留下或大或小的涟漪。
        我回到儿子们身边,席地而坐,像一个患了猩红热的病人。接电话,挂掉,又接电话,挂掉……尽量缩短通话时间以确保他剩余的电量能否陪我活到次日。但电话一个接一个不请自来,应接不暇,像不约而同地找上门来的债主或者仇家,八只手都难以招架。
        此时此刻是这样一种状况:我身处三个笨重的行李包旁,应时变幻的人群之中,用电话告诉我的一位属下,在哪个抽屉里躺着哪份文件,需要在什么时间以前得到谁的签字,之后将其送达何处。而我自己,由于是临时受命来到这座城市,因为公司业务的变动,把新租不久的房子转租他人——几乎搬空了房子中所有有用的物品——他们在行李包中暗自窃喜,同时嘲笑着我的笨拙与周转不灵。他们不怀好意地看热闹——这个笨职员怎么把我们从这儿带到三百多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我省电的心思似乎没有人能遥感到,他们跨越千里从祖国各地发来亲切慰问,有平时不太联系的朋友,有告知婚期的同学,有想和我分享最新八卦信息的同事,有为年久失修的关系浇上一袋水泥的故人,甚至还有一个中奖信息,以及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打错了的电话……我不该接这些无意义的电话,不该开着手机,而应把这仅剩的一格电量留到最关键的时刻,和最重要的人保持联络。
        去手机加油站试试运气吧(尽管已经对这糟糕的一天我的运势绝望了),按指定程序操作完成,红灯亮,投纸币一元,绿灯亮。我看看手机,我的乖乖哦果然没有充入显示。再试一次吧,红灯亮,投纸币一元,绿灯亮,未遂。我像个被老虎机榨干了的赌徒急红了眼,看着旁边的老汉顺利地充上了电,我心戚戚然。唉,我决定不再尝试挑衅这倒霉一日的巨衰运势,不再心存侥幸,去尝试我所无法掌控的事实。他们似乎成心合谋刁难我,一再落井下石。我开始用同情来填补自己,不断给自己打气,使自己不至于泄了气。心急上火,浑身燥热,这时要是能洗个热水澡,该是多么美妙的享受啊!
        周围仍然是泡面、报纸、汗液、面包、廉价胸罩和小孩无休止的哭喊混合的气息,这气息混合了视觉、听觉、嗅觉和触觉的感官,丝毫没有改善的打算。哪怕是入夜已深,候车室内有人昏昏欲睡,但夜间发车的检票通告照例会引发一轮间歇性的骚动。人群拥挤着向一个狭口而去,像黄河到了壶口忽然收紧形成瀑布。队伍的尾端愈发粗壮,汇聚了尽可能多的人流,因为气短,他们变得烦躁不安,像突然被赶进圈里的兽群,相互擦蹭着推搡着,焦虑感在他们之间快速地传染。
        我置身这一切之外,得益于我观察他们的绝佳角度——这个角落,更像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型候车室,隔着玻璃或幕布,我观察着这些。与此同时充裕的时间给我了宽松的心境——不用被什么驱赶着控制着,从而进入失明者的幽暗通道。
        坐在角落里观察来来往往的人,有坐看云起云涌云栖云灭的感觉。手机的电量再次催促我提前安排好明天下车的事宜。双手握住手机,似乎在等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电话。甚至是某条让人气闷抱头加深绝境的短信,那是马达的死讯。我似乎忘记去打一个非常重要的电话,以确保某件事情已经安排妥当不会再出差池。我取出车票再次确认行程,确认日期、时间、车次以及他是否真实存在,我想拉住每一个经过的人询问他们是否与我同行,是否在同一站下车。快没电的手机像极了离开水的鱼,在手中震动了几下,我知道他明天无法为我提供闹钟提醒服务了。
        我看见一个身形很像《苏州河》里马达的人在人群中来回走着,飞也似的,样子很像是在找人,他掰开人群,挨个辨认他们的面容。而这一刻我很安静,很隐蔽,似乎不会被任何人找见。我窥视着他无谓的寻找,慢慢变得无知无觉,在一片混沌的幻觉中遁入睡梦,这是应许的睡梦——在疲倦感的底下。
        耳边,广播声、脚步声、火车粗重的轰鸣声、婴儿尖利的哭声、马达的持续喘息声混杂在一起,滚动着搅拌着,像一曲催眠的交响,形成盛大的飓风,掀翻了八号候车室的屋顶,往密云深处狂飙而去,接着是北京西站,北京市,中华人民共和国,地球大陆的每一寸泥土,海洋,冰川,整个旋转的球体,包含着他的大气层……全部都消失了,我就这样在风暴的中心沉沉入睡,这是夏天,这一切与我并无太多关联。
        一觉醒来,周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我要等的火车,不确定他有没有来,也不确定有没有开走。而我的手心满是汗水,手机在汗水的浸泡中仍然一片黑暗,而那个我自始至终在等着的重要电话,似乎再也不会到来。

                                         2010年7月6日,北京西站;8日改于邢台。

  • 海边的房子

    2010-06-01

    Tag:海边

       

       小时候乘巴士去海边的公路。公路两侧的树林长得很高很森严,只有与公路同行的风在车窗外令他们涌动,像疲倦的海浪,在午后的昏睡之间。但在巴士上一切是新鲜的,我无法睡去,不像大人。望着窗外那些退去的行人,一一从心底略去他们,像在翻阅一本并不重要的聊以消遣的小人书。

        而最终到达目的地时我仍然意犹未尽,晚上睡在小镇的旅馆里,听见的海浪与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与父亲熟睡的呼吸声形成了一个层次丰满的空间。那时我想,我以后还是不要去城市吧,在海边的竹林里,住一个有小园子的房子,最好有一面透明的玻璃墙,在海边养一匹黑马,然后如果我有爱的人,希望她和我在一起。

  • Tag:诗歌

    过夜

     

    身体放入沙拉酱
    像雪白的鲸搁浅
    在浅滩。落日犹如润滑

    有时你反驳
    有时会化掉。当黑夜
    还没有变得完全透明

    舞吧。这习惯不好
    像掏出损坏的手枪
    你摸出一副缺牌的扑克

    影像停顿在服药的时刻
    树枝拖着阴影扫过
    留下孤独的声响

    像老人咳嗽
    小鹅牌洒水车
    甜蜜的午夜。命令行

    已执行


          2009年10月21日

  •  

      The Academy Is...   Fast Times at Barrington High

          听到这张砖时,恰好内分泌失调兼表皮亢奋。摄氏10度,身穿单衣从骤然降温的城市天气里,看见无人街边虚掩的咖啡馆,带着一身鸡皮疙瘩逃窜而入,一下子坐陷在沙发里,要了一杯咖啡,紧紧抱着耳塞。
      
      咖啡馆的另外一个角落,一群失去青春的人在聚会。我对面的座位空着,昨晚我睡得不太好,脑壳发软。什么朋友啊朋友,别逗了,朋友,用你脑袋瓜好好想想,三聚氢胺都被查了,臧天朔都被抓了。
      
      秋天太短,类似许多不明不白的回忆,不明飞行物般飘荡在思绪里。The Academy Is...类似一些沉溺于后青春期男子的陌生坦白,也够热血直白。线条足够流畅的PUNK,加上青春能量十足的旋律,气流恰到好处的编曲,有如呛人的青春一样感染心肺。
      
      《About a Girl》的旋律实在悦耳,乍听十分熟悉却想不出旋律相近的曲目,也许是他们的爱情重造吧;《Summer Hair=Forever Young》是不是让你狠狠做了一把青春的梦?《Beware! Cougar!》递进着犹如一场抑制睡眠的注射;《After The Last Midnight Show》的趋于缓慢是难辞其咎与恰到好处的,不管是否刻意为之,快中有慢也是半带缴械半带妥协的取悦。其余曲目都以直流电的方式冲刺在脑血管间,不做短暂的逗留。
      
      HI,急流勇进的年轻人,闭上眼睛就可以了,至于该死的晚期病症与人人难逃的欲望,让他撞上去吧!高举流行大旗行进在生命的高速路上,我们早早丢弃了身体的重量。一些飞蛾与虫豸,不停撞死在车窗。
      
      青春总是光鲜,即使没有什么噱头,也总是那么好听。
      实在搞不清楚,也不需要赞扬什么。到底是止于哀悼的青春,还是止于青春的哀悼。
      别琢磨了,去他妈的,好好听吧。

  • Tag:

     

     

     

     

    列个歌单,歌曲自选,以节气划分,自大暑始。

    多以歌曲气氛选择,忽略风格门派,不喜勿近。

     

     


    盛夏未央,立秋已至。
    台风仍频扰着沿海的城市,我们是否还会醒来在某个夜晚
    躺卧在床上,不得动弹,微暗的光一掠而过,留下潮水的声响。

    每每凝望天空,空空如也。
    天空下也只有一个少年,找不到头绪,像一朵菊花凋谢他不可饶恕的青春。

     

    1  Chris Garneau - Bonus Track
    2  Yann Tierson - Les Jours Tristes
    3  盧廣仲 - 早安,晨之美
    4  Jason Mraz - Coyotes
    5  Starsailor - Tie Up My Hands
    6  Stratovarius - The Land Of Ice And Snow
    7  Rufus Wainwright - Tulsa
    8  P J Harvey - The Dancer
    9  布衣 - 秋天
    10 Patti Smith - Hymn
    11 Sparklehorse - Shade And Honey
    12 Leonard Cohen - The Letters
    13 曹方 - 比天空还远
    14 Black Box Recorder - The English Motorway System
    15 Ben Woods - About To Fall

     

    1  Chris Garneau - Bonus Track

    盛夏宛若游丝的触觉,令你沉寂慵懒的心倏然打开。
    闭眼时的温柔与醒时所见的凡世光芒,
    在一曲舒缓的吟唱间,秋天的序幕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缓缓拉开。
    于是,在07年我最沉迷的一张唱片《Music For Tourists》中
    选择这样一首歌曲,以告慰一切困顿于年月与世事的旅人
    为每一位平凡失意者,设定最美好的地平线——请在日出以前遗忘昨日悲伤。


    2  Yann Tierson - Les Jours Tristes

    法国电影《天使艾米莉》的特殊魅力,很大一部分在于Yann Tierson的华丽配乐。
    在乐器的海洋中,我们像来到水族馆的孩子,
    沉浸在旷世幽暗的海底世界,满心欢喜却不溢于言表。
    当你望着八月澄澈天空中的灿烂云朵,
    他们简约优雅,从容不迫,他们漫妙轻舞,神采淡泊。
    如我们一样,他们也在赶赴一场婚礼或者葬礼。
    尽管他们的行动不因我们的意志为转移,可是在内心的韵律上,我们都是一致的。
    在时间的尽头,我们将殊途同归。
    那么,在路上,请享用美好的早餐。


    3  盧廣仲 - 早安,晨之美

    一顿美好的早餐,不在于丰盛,而在于享用他的心境。
    一直相信宁静致远,然而当听到台湾小男生盧廣仲的这首歌曲时,
    情不自禁地摇摆身体,略带一丝青春俏皮的曲风,是不是也让你变得年轻,
    可以感觉到我们的身体在轻快而跳跃的旋律里减轻着时间追加的痛苦。
    我们的早晨,应该是在一缕曙光的宁静秋日里,
    全身心地充满着远离欲望喧嚣的角落,寻求着我们隐遁在时光后面的小小快乐,
    寻求着退潮时逝去的美妙韵律和小朵的不惹人注目的涟漪。


    4  Jason Mraz - Coyotes

    民谣才子的清新之作,选自新砖《We Sing, We Dance, We Steal Things》。
    实在适合在夏末聆听的旋律。
    在炎热中我们藉以乘凉,独自穿过人群的喧嚣,以求内心永恒的宁静。
    第一次听这歌前半段,Jason Mraz的语速让我联想起一名夏天的失忆者的祷告。
    脑海中浮现出一名在夏日的海滩上裸泳的疯狂口译者,他迅速地卷动舌头,翻译着海浪与风。


    5  Starsailor - Tie Up My Hands

    星航者的《Love is Here》是大学时光里常伴夜梦为枕的砖。
    而这样一首歌,诉说着爱情里的哀戚,却总令我想起,关于那些失去的一切,
    包括辗转流年之间,我们相看的眉眼,
    包括永远逝去的夏天,包括凝望一切空洞的时候,无法获得的秋天。
    那么,请绑住我的手,请松开我的耳朵。
    让我听见他们走过去时,轻轻落在地上的脚步声,
    让我听见那些夜晚,他们的面庞落下的泪水的声响。


    6  Stratovarius - The Land Of Ice And Snow

    秋天的荒野上,我们独行的脚步,困顿于阳光与暴雨的间歇,遥远地眺望一片土地。
    心灵圣洁之地,冰与雪的纯净源头,藏着我们多少关于未来的青春寐想,
    我们赤足奔跑在空旷中,宛如幼小的兽。
    Stratovarius清冷的吟唱引出幽闭的甘泉,洗濯着我们染落尘埃的脚掌,
    鼓点抨击着天鹅的水泊,闭目的时刻,黑夜纷纷降临在身边。
    也许一朵花死去,一朵睡莲被冻坏在记忆的时间里,像我们青春的遗像。


    7  Rufus Wainwright - Tulsa

    寂寞得可怕,低沉的心在阳光下略显苍白单薄,弱不经风的风吹往诸多方向。
    Rufus Wainwright从黑暗的城堡里走出来,吟诵着默然的歌剧,轻若软骨敲打着你的枕头。
    你在幻想里旅行,并在秋日来临之前结束这一切。
    在这个下午,相遇与离开,存在着无数种可能性。
    俨然戛然而止在我们失语的时刻。也只是如一场催眠罢了。


    8  P J Harvey - The Dancer

    雨声响在窗外,激起深夜寂静的回声。
    从玻璃往外望去,雨中已经没有行人,
    只有孤独往来的车辆,疾驰在路灯下泛着波光的路面,浪花呼啸着打在玻璃的脸上。
    夏天的夜晚,这个世界又飘起了冷雨,他们像柔软的箭簇,刺中我们心中空白的伤口。
    在雨的伤口中,PJ Harvey始终用她失真般妖娆的歌声,在属于我们的生疏之梦里孤独舞蹈,
    在黑暗中,那些始于夜晚而终于光明的步点,把一朵花的姿势,永远地放在了夏的坟头。
    这是一首属于永远的歌,哪怕枯萎也如此美丽。


    9  布衣 - 秋天

    可曾想,你遇见的是否真正的秋天呢?你遇见的一切收获与枯萎,意味着什么呢?
    立秋来时,甚至看不见天空的候鸟,天空是空的。
    多么想,在少年时可以倾心一把醉人的尺八,在崖间的一片青色中,吹奏无风的歌。
    或者在竹溪边濯脚,阳光晒干了年轻的身体,
    一曲箜篌击响在青空,我看见云霄间穿过美丽的凤凰。
    我知道秋天应该在路上,等待一个归人,唱响遥远的山歌,我知道我应该一袭布衣
    来到充盈的大地上,等待我自己落下,落叶归根。


    10 Patti Smith - Hymn

    夜月疏影,无比轻微的脚步声,呢喃般的吟唱,在Patti Smith的民谣里,也有如此
    轻灵俏皮带着一丝剧场情景般的吟诵。
    许多看似虚弱的平常,藏匿着无穷无尽的瑰丽。
    正如我们在夏日的辗转流年之间,失去的关于爱情的记忆。


    11 Sparklehorse - Shade And Honey

    Sparklehorse犹如秋天的一片落叶,落在我夏天的耳朵上。
    小小的,轻轻的叹息,甜蜜地覆盖我们的夜晚,May your shade be sweet?
    划过天空的飞鸟落下星点的羽毛,温暖擦拭着心灵柔软之处。


    12 Leonard Cohen - The Letters

    诗人兼歌者Leonard Cohen有着一把属于秋天的嗓子,低重的歌声给人久历沧桑的质感。
    醇厚到夜晚的最浓处,尘埃落定,方可品出经过白日过滤的歌声,
    更像是灵魂的声音,穿越你的身体与骨骼,冲破你的防线,在某一个迸裂的瞬间,令你决堤。
    只有一名真正的歌者才可以被赋予如此透彻的底气,把你漆成黑色,再慢慢刷白。
    你也会想起多年以前一封未曾寄出去的信,捏在你的手心,被这首慢歌缓缓浸透。


    13 曹方 - 比天空还远

    是什么比天空还远。风起时,你有没有伫立风间看云。
    我们都是大地上的异乡者,在各自路途上颠沛流离。
    我们需要纯净的空气,和纯净如曹方的歌声,偶尔慰藉我们困顿的心。
    比天空还远的,还是天空。你我相信,只要坚定地走下去,总会有抵达的一天。


    14 Black Box Recorder - The English Motorway System

    Black Box Recorder的女主唱,总是以废墟声嗓示人。在她缥缈、颓废的歌声中
    我总能趁着梦寐般的幻觉来到,雾的欧陆大地,
    在一片白茫茫的果园里,把马匹系在树上,采下鲜艳的果实。
    然后心满意足地坐在夜色里,看他们慢慢成熟,慢慢腐坏。
    最美的生活并不是吃掉一切美好的东西,而是静观他们与你殊途同归。
    并在其中,快乐而真实地生存。


    15 Ben Woods - About To Fall

    立秋了。天空空的。许多鸟降落下来,把他们的声音留在诗意栖居的大地。
    Ben Woods是他们永恒的归宿,是一片函待呼吸的森林,弥漫着水雾交融的时间。
    许多夜晚,我们轻盈地穿过梦境,在一切回声的源头,我们看见秋天的自己。
    我们自夏而秋,盛极而衰。我们平静的心,沐浴在宁静的光芒里,直到永远。

     

                                                                   丝绒陨。08年8月20日。转载请注明。